荆条的记忆

2020/06/23      杨国民

  故乡的山上长满了荆条,一丛丛,一簇簇,“剪不断理还乱”。

  春天,荆条萌发,郁郁葱葱。盛夏,满山岗开满了淡紫色的荆条花。这些花儿,一串串,在每根荆条的枝端末梢悄悄地抽升出来,密集而紧凑。细碎、精致、灵动的荆条花不妖不艳,不张扬不漂浮,开得沸沸扬扬,潇潇洒洒,满山满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。

  荆条是老家最常见的小丛灌木,它们在贫瘠的山岗上疯长着,就像是我们这些山里孩子,无需管理,也会长大。它们根系发达,有着极顽强的生命力,即便是最恶劣的环境,也会生生不息。顽石的缝隙里,它们的根被挤压成奇形怪状,甚至扭曲成像瘤子一样极为坚硬的大疙瘩,黑魆魆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,任凭风吹日晒,可它们依旧倔强吐绿、开花。

  荆条是山的主宰,那层油油的绿构成了山的主色调。小时候,总喜欢在荆条丛中逗留,狠狠地提起鼻翼,眯起眼睛,扑捉吸纳荆条那种说不出来的独特味道。漫步在绿色的山岗上,徘徊在茂密的荆条丛中,去寻找山丹丹花开羞涩涨红的笑脸,去触摸生地黄花朵随风摇曳出来的紫色浪漫,去感受蒲公英的潇洒和飘逸。当然,还有发现蘑菇堆时尖叫,还有收获满瓢“地瓜皮”的跳跃,还有采到一大捆山韭菜的手舞足蹈……其实,我更多时候是把山丹丹花连根挖出来,大把大把地移栽在家里的土坯矮墙上。花开满墙,花香满院,不错的创意,得到一声声的赞许。

  “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”。荆条有着最顽强的生命力,今年砍了,明年依旧会生长,依旧会枝繁叶茂。秋高气爽,是割荆条(我们也叫打柴禾)最佳时节。三五个小伙伴,每人手里一把柴刀,一路歌声,一路嬉闹,浩浩荡荡向山上进发了。想要割到粗壮的荆条,山顶才是最佳的选择。我们气喘吁吁,终于爬到山顶,柴刀飞舞,一会儿就能割倒一大片。找些细长柔韧的荆条拧成长长一条麻花辫,将割下的荆条收拢拦腰扎紧打捆,吆喝着,呐喊着,从山顶推滚到山下。山脚下稍作休息,抹一把满脸的汗水,痛痛快快喝几口山泉水。柴禾上肩,整个头埋在荆条捆里,摇摇晃晃走在田间的小路上。整个秋天,我们会割下很多的荆条,成捆晾晒在墙头上。荆条质地坚硬,取暖、煮饭首当其冲。

  严寒的冬天,农家相对清闲。勤劳的母亲总会选出一些健壮挺拔的荆条枝条,它们柔韧结实,是编筐编篓的极佳原料。幽暗的灯光下,母亲一双粗糙的手,娴熟地把弄着,便有了一个个美观、耐磨、耐用的荆条筐篮、荆条背篓。母亲精选出几个小巧玲珑的浅篮挂在屋梁上,装满红艳艳的大枣,黄橙橙的豆包。剩下的筐篓将会拿到集市上卖掉,换回一些钱,购买一些生活用品,当然也会给我们买些糖果之类的东西打打牙祭。

  荆条花开,南方的养蜂人开车拉着全部“家当”,拖儿带女如期而至了。他们在山脚下或是道路边搭起简易的帐篷,将二十几只蜂箱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帐篷旁边。勤劳的蜜蜂在荆条花丛与蜂箱之间来来回回,嗡嗡嗡地忙碌着,原本寂静的山野一下子热闹起来。背井离乡游牧般的养蜂人是非常辛苦的,他们吃住在低矮潮湿的帐篷里,一顶斗笠,一面罩纱,日出而作日落而息。他们饮用河水,用煤油炉煮饭。当时,我非常不能理解,这些养蜂人为什么千里迢迢到我们这里呢?南方四季如春,植物繁多,不是有更多的花供蜜蜂采蜜吗?

  有一天,我翻阅杂志,看见这样一段文字:在荆条花开的季节,每群蜂可产荆条蜜15至20公斤呢。荆条蜜呈琥珀色,味芳香、结晶细腻色白,荆条蜜含有大量的葡萄糖、果糖、多种维生素、矿物质、蛋白质等,营养丰富,香甜爽口。荆条蜜如此美味,怪不得养蜂人不远千里来到这里呢。

  那满山遍野荆条染绿了荒山,给乡下孩子带了无穷的乐趣,更是物资匮乏年代里微薄的希望。荆条编制而成筐篓为家乡的人们换来了养家糊口的钱粮,送出了一批批大山里的孩子。荆条花蜜甜醉了故乡人,成全了外乡客,为苦涩的生活带来了美好和甜蜜。

责任编辑:崔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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